第10章
生命之水越界行动 by 邙山远望
2018-5-26 06:01
第10章
大水输了整整一周的抗菌素、消炎药。左小腿肚子伤口的炎症很快就被控制住了,没有闹到发炎化脓的地步。而林海洋住在医院里观察了几天。医生给他服了一些什么加强营养的药,他很快就不觉得头痛头晕了。
团长又给大水续了几天假。这样一来,大水心里感到更加不安了,心想,自己从东北调到这个团没几天,就在家休息了这么多天,中队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夜航和夜间投弹训练计划实施情况又怎么样呢?加之林海洋转学的事,还有带母亲体检的事都要由他来办,他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没有等到伤口完全愈合,大水便坚决要求出院。他想着先把海洋自己村子里每个月50元生活补助费要过来。再从他原来就读的学校开出个简单的证明,证明他是几年级学生,平时的学习成绩、表现及辍学原因等。然后就带他去见老槐树村小学校长。要是顺利的话,用不了一天,这些事就能办妥。谁知道,这些事办起来并不顺利。
大水开车带着海洋回到老槐树村自己家。一进院门,就见爹和娘在院子里晾晒玉米 。大水拉着海洋的手走到爹娘跟前,叫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海洋,叫爷爷奶奶。”
娘见儿子好好地回来了,马上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全村的人都瞒着我,把我当傻子。水娃,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呀?都怪你爹这个死老头子,不让他跑山路去拉水,他死活不听呀!这回该接受教训了吧,啊?”
大水爹坐在一边抽烟,一声不吭。他知道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可是他改不改,别人摸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娘,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没麻达。你看看,我给您捡来的大孙子。林海洋,长得多好!就为了吃一口野兔子肉,解解馋,差一点把小命丢了。爹,那只野兔还活着吗?”
“活得可欢实呢!好吃好喝供着它,就等着你们俩回来吃红烧兔子肉呢。”大水爹用手一指羊圈边上的一个兔笼子:“去看看吧,小子,今晚上就见不到它了。一会儿我就宰了它,给你们俩补补身子。”
海洋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兔笼跟前,往笼子里塞了些草。野兔也不怕他,不停地吃草吃萝卜。这些天它显然过上了“小康”生活,毛光滑顺溜,长了不少的肉。海洋这会儿倒有些舍不得吃它了。
第二天一早,大水就开车带着海洋去找他们村的村主任。大水没有想到,第一次领教了“无赖”,或者说“村霸”的厉害。
大水让海洋坐在村委会院子外的汽车里等他。他独自一人进了院子,敲了敲“村委会主任办公室”的门。只听见办公室里有人哼了一声。
大水推门进去,屋里吸烟吸得乌烟瘴气,能见度几乎为零。他看见正对着屋门的大写字台上只有两只高档皮鞋鞋底,鞋底有名牌皮鞋的商标,起码几千块钱一双。大水朝写字台跟前又走了几步,这才看清楚,有一个人几乎头朝下躺在那硕大的皮沙发座里,嘴角叼着一支香烟,双手还捧着最新款最时髦的手机,大概是在看什么电影吧。
那人发现有人站在写字台前,就赶紧把双脚抽了回去,坐直了身子,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抬起眼来看了看来人。大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没错,是色情电影。
“你有什么事?快点说,我可忙着呢。一会儿还要去乡里接待来视察工作的国家防总的领导。”
大水说明来意,希望把林海洋转到老槐树村居住生活,把他未来一年或半年的生活补助转过去。
“你是他什么人呀?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请你说话文明点!我是他叔!”
“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叔叔伯伯呀!我们村已经够照顾他的了。““表叔,不行吗?”大水感到内心就像一个大火药桶,马上就要被点燃爆炸了。
“行,行,行!我们正巴不得有人把这小子带走呢。”他边说边用手掌抚摸了一下自己那没有光泽的脸颊。这时,大水注意到,村主任左右手的无名指上各戴着一颗硕大的金戒指,脖子上也套着一根粗大的金项链。大水心想,中国在从计划经济转型到市场经济,向小康社会迈进的几十年间,在农村像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出不计其数的乡镇企业和村办企业、个体私营企业。
缺乏严格监督体系和制度的农村集体经济成了滋生大批的“村霸”、“恶霸”,顶小也是“无赖”、“泼皮”的肥沃土壤,养大、养肥了这些人渣败类。这些家伙们往往都有着“村主任”、“村支书”的头衔,有些人竟然还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白天是人,夜间是鬼。他们吃老百姓的肉,喝老百姓的血,明目张胆,无恶不作。
这些人通过种种卑鄙的手段聚敛了大量的财富,而平头百姓们则敢怒不敢言。大水正在思考着这些问题,就听见“村主任”怪声怪气地说了一句:“为了替林海洋负责,我能不能看看您的证件?”
“没有问题!”大水掏出军官证放在他的面前。
“空军军官!真的假的?如今,假证件可是太多了!”
大水看着对方那可憎的面孔:像猴子一样尖嘴猴腮,总爱眯起来的小眼睛,被烟熏黑了的满口牙齿交错不齐。他想:“我要不是军人的话,早就把他拉出去狠狠地揍一顿了。”
大水自幼习武,对付像眼前这个村霸一样的四、五个人绝不在话下。但是,他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军官证放回口袋里,严肃地说:
“您大小也是一名国家工作人员,没有事实根据不要乱说。是真是假,我心里清楚。假军官会来帮助像林海洋这样因为贫困而失学的孩子吗?”
“对,对, 对,您真是雷锋再世,活雷锋,哎,雷锋死了快一百年了吧?”
面对无赖村霸的挑衅,李大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只好斩钉截铁地应答道:“雷锋同志是死了七十多年了,可是他的精神永垂不朽,是永存的。”
“瘦猴 ”被这义正词严的声音震住了。他感到有些心虚了,可是他还硬撑着,心想:“一个破军官,穷不拉叽的,哼!有什么呀!”
当一个国家的经济体制转型之后,人们对物质的追求欲望,甚至崇拜的程度一下子膨胀了几百倍、几千倍,什么原则、立场、亲情、友情、爱情,比起金钱、名利一钱不值了。为了个人的私欲,有些人可以铤而走险,杀人灭门。人们为了发、发、发,绞尽脑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滚一边去吧!走正道太苦太累,再说要本事没本事,要技能没机能。
所以,许多年轻人就走上了坑、蒙、拐、骗、抢的黑道。各行各业都有奉公守法的人,也有利用自己那点智商骗钱、骗财的 “大鳄 ”、“恶霸 ”,好人防他们是防不胜防。马克思说的那句话太形象了:“资本来到世间,每一个毛孔里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李大水用眼睛狠狠地盯了 “瘦猴”一眼,心想:“这小子不定吃了多少乡亲们的肉,喝了他们多少血呢!无权无势,老实巴交的农民们,心眼儿哪有这小子多。这种人比解放前的地主恶霸都要坏得多。眼前的这个恶霸除了欺压百姓,还坑骗国家。
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像头巨大无比的大象,身上趴着几万、几百万 只“跳蚤 ”、“虱子”,贪婪地吸它的血,它毫无办法。可能习以为常了吧,也就不觉得痛了。但是,自然界里的事实告诉我们,无数的白蚁群起攻击,会把高楼大厦的基础慢慢地掏空,咬碎,高楼大厦轰然倒下只是时间关系了。
“瘦猴 ”站起身来,整整领带,掏出个犀牛角做的小梳子梳了梳头发,然后对李大水说:“首长,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
听到这样的称呼,李大水一点儿都不感到好笑,更不觉得这是幽默 。他没有吭声,等着对方说什么。
“是这样,我虽然是村主任,可现在实行集体领导。大家要经过严肃认真的讨论,才能取得一致意见,才能做出决定,不管是大事小事。不就是那几个小钱吗?一年下来才600块,有什么呀! 实在不行,我给他林海洋出!”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关系到一个人的权力和利益不受侵犯!”
“好吧,好吧。首长同志,我马上要去接待来自北京的领导。恕不奉陪,明天下午麻烦您再来一趟拿钱,不是,是来听我们讨论的结果。”
“瘦猴 ”话没有说完,背起双手走出了办公室。径直朝自己那辆价值几百万元的豪车走过去。
李大水望着 “村主任”的背影,心里感到沉甸甸的。这样的人简直如狼似虎,乡亲们可就倒霉了。“为了这几百块钱,搭上多半天的时间,可真不值!”
李大水走到越野车跟前,隔着窗玻璃朝里面望了望,没有看到林海洋。“这小子,跑什么地方玩去了?也不说一声。”他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员的座位上,刚要发动汽车,就听见背后有人打呼噜,扭头一看,嘿,海洋这小子躺在后排座位上睡得好香。可不是么,李大水在 “瘦猴”那儿白白耗掉两个小时。海洋准是等得不耐烦了,干脆打个盹。没想到就睡着了。大水摸摸海洋的头发,对他说:“醒醒吧!带我去你家看看!”
林海洋从座位上坐了起来,用手背揉着眼睛问道:“叔,你和村主任谈得咋样?”
“不咋样。你别管了!大不了,咱们不要他那点小钱了。”大水发动了汽车,海洋一听有点急了:“叔,那可不是小钱!我就那么点收入,全靠它活命呢!”
“放心吧,海洋,你都叫我叔叔了,也认了爷爷奶奶,怎么能让你饿着冻着呢?叔管你一辈子,行了吧?”
“不用管一辈子,叔,只要能帮我联系上学校就行了。将来我大学毕了业,找了工作,到那会儿,我来孝敬叔叔爷爷奶奶。我可是知恩图报的人。”
“好吧,叔等着那一天。海洋,指一下路,该哪儿走。”
越野车缓缓地停在村头一座孤零零的破房子跟前——这就是林海洋现在的家。
李大水下了车,站在房前的空地上仔细地端详着面前的 “家 ”。这还算家吗?远远的就看见屋顶上面的瓦所剩无几了,有的地方没有瓦片,露着乌黑的破油毡。
窗户上的玻璃也残缺不全,有的地方糊着破挂历纸,挡挡风还凑合。
墙皮早就脱落了。露出里面的单层砖,风吹雨打,几乎快成粉状了。这肯定是危房了。
“海洋,这房子没危险么?”
“怎么没有!?一刮风就听见房梁咯吱咯吱响,吓得我打着把雨伞躲在外面,我怕房顶塌下来砸死我。”
“这房子根本就不是给人住的,我看过去是生产队放农具的库房。”
“没错!进去看看。”
“好,开门吧。”
“没锁,一推就开。谁会偷我呀?屋子里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值100块钱。”
大水跟在海洋后边进了屋,看到眼前的一切他惊呆了:一张单人床靠在屋墙边,被子早已看不出什么样子和颜色,棉花套子露了出来,散发着发霉的臭味。大水走过去,刚要在床头坐下,没想到屁股刚接触到床板,小木床就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眼看就要散架子。大水弯下腰用手摸了摸床上的褥子,几乎就没有褥子,太薄了!破褥子,全是窟窿。他回过头问海洋:“你就睡在这床上?冬天不冷么?”
“都快冻僵啦。实在受不了,我就披上被子在屋里慢跑,一直跑到全身发热才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去睡觉。”
大水来到外间屋的炉灶前,掀开锅盖 ,只见锅里的剩饭早就长了毛,发出刺鼻的馊味。
“海洋,你的粮食放在哪里?”
海洋走到外屋的角落里,掀开一个小水缸的盖子。大水过来看了一眼,只有缸底上残留着一些玉米面。
“还有别的粮食吗?”
“没了!”
“那你每天的三顿饭都吃什么?在哪儿吃?”大水觉得自己眼眶里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了。好在屋里光线昏暗,海洋也看不清。他百思不解:为什么这么聪明、这么优秀的男孩子竟然会遭这样的罪?本来他就成了孤儿,人们反而对他更冷漠,歧视他,甚至厌恶他,一点儿同情心,怜悯心都没有。
海洋没有马上回答。父母健在的时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每天家里都能听见欢快的笑声,更能听到爸爸那高亢的歌声。嘹亮的嗓音,动听的旋律常常吸引了村子里的孩子们。他们围在院门口,听他爸爸唱 “信天游 ”。可是自从妈妈在医院做手术输过血之后,厄运就降临到了他们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父母已经死了,而他一个健康的孩子,为什么人们就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有些人甚至迎面见了他,还有十几米远,就纷纷用手捂住鼻子一溜小跑,躲到一边去了。他心想:“我有那么可怕吗?”
以前,父母还健在的时候,他就是家里的宝贝。母亲早早就把饭做好,等着他下学回家一块吃。可如今冷锅凉灶。有时候一天连一顿饭都吃不上。
大水又问了一遍:“海洋,你不开火,又没粮食,每天吃什么?告诉我!”
海洋被问得哑口无言,嗫嚅了一会儿,小声地说:
“叔,真不好意思说。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兴许去拿人家的红薯呀,萝卜呀,还有土豆,到地里搂点儿干草回来烧土豆、烤红薯,就这么凑合。有时候也向人家讨要吃的。村子里有两三百户人家。愿意给我剩饭的,不过就是七、八家。以前,我爹活着的时候,和他们关系可好哪。不过就是愿意给我剩饭的人家,也没有一家让我进过他们的院门。叔,我有那么可怕吗?你不害怕我传染你呀?”
大水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海洋那浓密的头发,拍了一下他的脖子说道:
“你一点也不可怕!因为你经过了三次严格的血液检查,都是正常的。你和正常的孩子们没有什么区别。可怕的是见了你就躲的人们的无知、愚昧,他们连有关艾滋病的最起码的常识都没有。最可怕的就是你们村主任这样的“村霸”。好了,不说他们了。海洋,你是一个非常聪明和善良的孩子。如果再在这样的条件下生活,你肯定会葬送掉自己的前程、自己的身体的。我现在严肃地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还有没有别的亲属?不管是住在附近的,还是在外地的?”
“有那么一两个吧。好像在河南省。我爹我娘也没有告诉过我。再说,他们见了我还不是一样吓得乱跑。”
“那好,第二个问题: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住到爷爷奶奶家?”
海洋没有马上答应,他抬头看了大水的眼睛一眼,那眼神似乎在问:这是真的吗?
“海洋,这是我作为一名军人认真做出的决定。请你相信我!我负担你的生活费和学费。如果你有本事,能读到博士后,我照供不误。我相信你是一个好苗子,将来真能当一名海军航空兵的飞行员。我都替你想好了,你就在咱们国家的第五艘核动力航空母舰上当舰载战斗机的飞行员!”大水越说越兴奋,好像将来在航母上开飞机的不是海洋,而是他。
海洋也有些兴奋,多么美好的将来呀!谁能不为之心动呢?!
“叔,我愿意去和爷爷奶奶作伴,照顾他们。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大水轻轻地拍了拍海洋的脖子。
“给你和爷爷奶奶要添很多的麻烦。”
“胡说什么呢!什么叫麻烦?爷爷奶奶见不着自己的亲孙子,这白捡一个大孙子多好呀!爷爷奶奶还不整天乐得合不住嘴。高兴还来不及呢!别想那么多。看看,有什么可收拾的,带走!”
海洋在屋里转了转,只从墙壁上揭下来几张奖状,其中有两张是他参加学校运动会获得的“百米冠军”奖状。
“我看就带这几张奖状吧!别的什么都不要带了。带去也会引起痛苦的回忆。缺什么买什么,全要新的。”
李大水拿过林海洋的几张奖状,仔细看了看,有些不解地问:“据我所知,小学运动会的比赛项目里只有60米短跑,好像没有100米吧?你怎么会获得100米的冠军呢?”大水看了海洋一眼。
林海洋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慌张的神情,他十分自豪地说:“叔,你说得没错,按国际规定,小学生体育课只测验60米跑,开运动会也只有60米赛跑。可是我们学校里教体育课的赵老师有一个梦想,他梦想着有一天也能培养出一名“中国飞人”,所以每年运动会都有100米赛跑,不过参赛者必须是60米跑各小组的第一二名。所以呢……”
“所以你就比别人多了一张奖状,对不对?”大水把奖状还给海洋,接着说道:“你们的赵老师是好样的,我敬佩他。一个没有梦想的人是很难有所作为的。这样的人只是为了“活着”,一名山区小学的体育老师生活和工作环境非常艰苦,而他却能做到胸怀世界,为国争光,难能可贵呀!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你这匹‘未来的千里马’的‘伯乐’。”
海洋一听这话,差点儿没有蹦起来:“嘿!那可太棒了!我敢肯定,你们两个会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大水问。
“我有半年多没有见赵老师了。你知道吗,赵老师因为我被勒令退学的事找过校长三次,听说最后一次他要替我补交所欠的学杂费,校长拒绝了他,他差一点要动手揍那校长。我离校那天,没有一个人来送我。出了校门,我看见赵老师在一边朝我招手。他送我上了大路,硬给我兜里塞了50块钱,叮嘱我要坚持锻炼,加强营养,要相信自己的潜在能力,将来一定能为国争光……他话没有说完就回学校了。我知道,他是身高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绝对不能在自己的学生面前流泪……”
说到这儿,海洋忍不住了,泪流满面地哭诉着说:“当时,我心里难受极了,两条腿好像不听使唤了,直哆嗦。我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放声大哭了好一会儿,才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家……”
大水用手拍拍海洋的头,安慰道:“别哭了,过几天你给赵老师打个电话,说说目前的情况,让他放心。好吗?”
说完,大水转身先走出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倒塌的破“家”。
“等等,我把我的书带上,以后还复习呢。”
“对,对,赶快去拿吧!”
大水开车就要出村时,海洋说了一句:“叔,你能不能向右拐弯绕一下?”
“为什么?”
“我想最后再看一眼我原先的家。”
汽车开到了一座人造假山的跟前。说是人造假山,其实就是用自卸卡车拉来一大堆土石,胡乱堆成了一座土石山,又在上面胡乱栽种了几种小树苗,什么树都有,杂草丛生。一群男孩子在土山上下滚来滚去地玩打仗游戏,尘土飞扬,呐喊不断,土块石子乱飞。
海洋一言不发地面对土山站立了很久,然后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喃喃地说:“爹,娘,我走了。等到我有了出息的那一天,我再来看你们,给你们烧纸、献一个大花圈。”
大水在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他心里明白:“这肯定是那个‘瘦猴’和‘村霸’一伙干的。真不是人做的事!天理不容啊!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在做,天在看!’这些人渣横行了一时,横行不了一世!他们会遭报应的!”
第11、12章
大水开车和海洋一起回到老槐树村。大水一进院门就叫了起来:
“爹,娘,你们看我把谁带来了?”
大水爹和娘以为水娃带来了什么“贵客”呢,急忙从炕上下来,准备接待来客。海洋从大水身后闪了出来,恭恭敬敬地站在大水爹和娘面前,叫了一声:“爷爷奶奶好!”
大水娘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说:“好,好,好,这不是海娃吗?我们还以为是什么稀客呢。”
大水爹接上了话茬:“可不是,我也以为是水娃领来了什么客人呢。原来是你个淘气小子呀!”
大水和海洋简单地洗了洗脸,然后上炕吃饭。海洋不好意思上来,怯生生地站在地上。大水娘推了他一把,说:“这小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去!坐里边。奶奶还得端菜端饭呢。我坐外边。”
“奶奶,让我端吧。您年纪大了,忙活一天了,歇歇吧。”
大水娘别提多高兴了:“这孩子,真懂事!”
大水也说:“海洋做得对。以后买菜做饭的活就多让海洋学着干点。”
大水爹没有听明白大水的话,没有吭声。
奶奶拉过来海洋的手,撸起袖子看了看他那细细的胳膊,伤心地说:“啧,啧,你们都瞧瞧,这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可海洋瘦得和干狼一样。你得好好吃饭才能长肉。”
“娘,海洋不是不想吃饭。他是没饭可吃。海洋,在我回机场前,把你捉的野兔子杀了。炖它一锅红烧兔子肉,给你好好补一补。”
“叔,那野兔还活着呢?”
“活着呢。”大水爹接上了话头,“活得好着呢,能吃能喝,看样子长了不少肉。没准你舍不得杀它呢。”
吃过晚饭,海洋主动收拾好碗筷,洗干净后摆放好。刚才大水爹喝了两小杯酒,这会儿觉得有点迷糊,就靠在墙上,掏出根烟来,美美地吸着,窑洞里飘着缕缕的烟雾。
大水找了个脸盆,递给海洋说:“海洋,你自己接盆水,端到咱俩睡觉的那屋洗洗脚。我和爷爷奶奶说说话。”
大水等海洋出去后,带着一脸的严肃对爹娘说;“爹,娘,海洋的命是我和爹救下来的。我们和他有生死缘分。今天我去他家看了看。他的父母都去世了,是个孤儿。你们没见他的家简直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呀!”大水忍不住了,声音哽咽了,泪水流了下来。他说不下去了。
“水娃,水娃,别哭,别哭!咱一个汉子,有什么事抗不过去?”娘也跟着要哭。
“我事先没有跟二老商量,就把海洋接到咱家来了,我还想让他在咱村上学。”大水没有提海洋父母是得艾滋病去世的事。他也担心,一旦说明这个情况,恐怕两位老人也难以接受,也会在他们的心里产生负面影响,因为他们也都是文化程度不高的农民。暂时先不说吧。等处了一段时间以后,双方都互相了解了,多少有了些感情之后,再把实情告诉两位老人。总之,大水是下了决心,哪怕是让爹娘受点委屈,受点累,也不能把海洋再送回到那样的生存环境中去了。
大水爹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掏出烟来,点着吸了起来。他心想:“这水娃搞的什么鬼?为了救这淘气鬼还差点把国家一名军用飞机机长的命给搭进去,这会儿又把这孩子领回家来,这算怎么回事呀?对,是你水娃救了他,有救命之恩,有生死缘分。可也用不着让他在咱家长住落户吧。你小子这么做,叫媳妇和孙子怎么想呢?经过他们同意了吗?”
大水似乎猜出了爹的心思,说道:
“爹,娘,让海洋寄宿在咱家这事呢,我已经和水莲商量过了。她没有意见,小水就更不用说了。突然冒出一个哥哥来,他能不高兴吗? 其实,海洋在咱们家顶多住上半年八个月,我的目标是逼着他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县一中。只要他考上了,他就得住校,和我当年一样,一个月回家一两次,不会给爹娘添什么麻烦的。要是他运气好,能考上大学,最好是军校,那就更不用咱们替他操心了。这么聪明的孩子不上学,可真可惜了!我觉得他有这个潜力。功夫下到了,自然会有好的结果。困难也就是这三两年。希望爹娘能支持儿子。”
娘首先表示:“我支持水娃,没有说的。”
爹听大水这么一说,心里顿时豁亮了。他掐灭了烟头,说了一句:“水娃办事考虑得挺周全。我没有意见。支持。”
并非所有的事情都像大水想象得那样顺利,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自己的发小、小学、初中和高中的同班同学、现任老槐树村“阳光小学”校长杨光那里“碰壁”。
李大水心里清楚:尽快安排好海洋返校复学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于是,他第二天就去找老同学协商、办理此事。
他和杨光不止三年没见面了,老同学重逢自然是非常兴奋和高兴。
杨光用拳头砸了大水胸脯一拳,说:
“行啊!大水,怎么好几年不露面呀?高升了吧?怎么也得是上校军官了吧?”
“哪里,哪里,你说得也太玄乎了,那不成了坐火箭升天了。哎,我说杨光,你变化可不大,不过更像一位教育家了。”
“‘教育家’?孩子王差不多。事无巨细,全都要我操心,每天还要上两个班的数学课,成天忙得够呛。”
“老同学,我开门见山吧。今天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老同学睡下铺好几年,无话不谈,怎么今天突然客气起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大水不想瞒着老同学,而且他觉得以他对杨光的为人、性格的了解,杨光不会不帮忙的。于是,大水把林海洋的身世、处境以及与他的关系,包括他的决定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杨光校长。
杨光习惯性地点着头,一言不发地听大水讲完了这个感人的故事。他沉默了片刻,说道:
“大水,你可真给我出了个大难题!虽说我是一校之长,批准个把学生转到我校上学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是,你说的这个学生,叫林海洋,情况的确有些特殊。别的孩子家长不知情还好,一旦走漏了风声,他们会闹事的。你也知道,大多数家长谈‘艾’色变呀!目前人们对于艾滋病的认识就是这么低的程度。”
大水没有想到杨光会这样答复他。
“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你是一名教育管理干部,不会一听说是个‘艾滋孤儿’就躲得远远的吧?”
“我当然不会!可是,我不能保证别的孩子和家长会保持沉默。再说,这么大的事我也得和其他几位校领导商量一下吧。那样不就传开了吗?”
“老同学,我为什么偏偏找你?我都把海洋当作自己的家人领回我爹娘家了,你还有什么害怕的?”
“大水,话不能这么说。我毕竟是一校之长,要对全校师生员工负责!”
大水哼了一声,反问道:“你要负什么责?他林海洋三次血液检查全部正常。他和你我一样,对其他人一点影响都没有,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是我担心什么,而是与林海洋同班的学生和家长们担心会……”
“会什么?会传染?我说杨光同志,您好歹也是一名知识分子,受过高等教育,难道就不懂艾滋病毒的传播途径和方式吗?不应该与愚昧无知的人的认知水平一样吧?”
“这方面的知识我懂得不比你少。大水,我们都要从现实出发,不能脱离实际吧。我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与世隔绝。”
大水感到心急火燎,非常烦躁,突然冒出来一句:
“我看你是担心你的乌纱帽,怕失去你那个校长的职位。”
杨光没有想到老同学会把他看成这样的人。他也急了:“大水,看在咱们俩十几年交情的份上,我豁出去了。我收下这个学生。不过,也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收下一名学生。必须走走形式。”
大水一听有门,赶紧问:“什么形式都行。你说吧。”
“要组织对他进行入校考试。如果成绩太差,那是不能要的。会拖全班、全年级的后腿的,影响到他们的升学率。”
大水这下心里有了底,胸有成竹地说:“行!那就等好消息吧!”他说完就要走。
杨光一把拉住大水,说道:“先别走!我还有一个条件或要求。”
“你还有什么要求?”大水不耐烦了。老同学过去可不是这样子,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
“是这样,我想给林海洋单独安排一个课桌,排在最后一排。还有,还有 ……让这孩子尽可能与其他同学少一些‘肢体的接触’,下了学就回家……”
大水真有点儿生气了,但转念一想,杨光要搞入校考试,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至于他最后那一个所谓的‘条件’或者是‘要求’,太没有道理,更没有人情味,真是不可思议!怎麽一个过去那么朴实那么仗义的人,一当官就变得那么世故、那么油滑呢?管他呢!赶紧回家让林海洋复习准备应考。
大水开车出了小学校门,他打开了车载电视机,调到中央电视台一套新闻节目。正在播送新闻联播:“现在播报一条国际新闻。据中国外交部发言人介绍,中国与E国就有关中国引进贝贝拉湖水的副部长级会谈再一次无疾而终,不欢而散。这已经是 28年来第 36次会谈了。
外交部发言人称,E国外交部副部长毫无诚意,纯粹是在敷衍了事和拖延时间。他甚至说出了令人费解的拒绝中国的理由:E国宁愿让贝贝拉湖水以每年 1.5 mm的进度扩张成E国境内的一个新生海洋,也不会对外出口湖水。再说,这在E国历史上是从来没有先例的。”
听到这里,大水愤怒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汽车喇叭尖叫了一声。
大水回到家里,把海洋叫到自己的房间,指着桌边那把椅子让海洋坐下。
海洋面带复杂的表情,慢慢地坐下。
“叔,能上还是——不能?”
“能是能,但是附带一个非常苛刻的条件……”
“什么苛刻的条件?”海洋焦急地等着大水说明白。
“入校考试!”
“嗨!我还以为什么‘条件’呢。这算什么‘苛刻条件’呀!叔, 你就把心踏踏实实地放回肚子里好了。等好消息吧!”海洋兴奋地站了起来,在大水面前转了两圈。大水把他拉回到椅子上,严肃地说:“你可不能大意呀。大意失荆州。”
“叔,你放心吧,你就听好吧!”
两天后的一个大早晨,海洋背起书包兴冲冲地去学校应考了。大水没有送他,也没有跟着他去。他想:“一个男孩子,就应该让他自己应对处理各种各样的不利情况。应该相信他。”
相信归相信,可是大水还是感到坐立不安,因为,如果连考试都没有通过,那再去找杨光说情,成功率恐怕几乎连一半都没有。
大水太清楚杨光的‘小算盘’了。他肯定想当然地以为:“一个艾滋孤儿学习成绩能好到那里去?再说他林海洋家乡的那所小学的教学水平怎么能与我们小学同日而语呢?”他杨光的做法既给外人一种公正、公平、合理的印象,又让你自己“知耻而后退”。是你自己的学习成绩太差,不符合我校的要求,而不是我们学校不想要你。
下午,大水朝院门张望了足足有十几次。“怎么还没考完?这都快五点了。一个小学五年级的普通考试怎么弄得比高考还复杂?”
终于,大水听见院门“吱扭”的响声,扭头看见海洋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爷爷,奶奶,叔,我回来了!”
大水从海洋的声音和语气里猜测出来海洋可能考得不错,急忙迎上去打听结果:
“海洋,快说说,都考了些什么课程 ?答得怎么样?”
“嗨!累死我了!连上厕所小便的工夫都没有,憋得我差一点尿裤子。”
“快说正题:考试科目。”
“语文、算术、英语,反正是小学六年级上的课程全考了一个遍。”
“自我感觉如何?”
“英语可能差点,其余的科目我估计不应该低于90分。”海洋有点儿眉飞色舞地说完,就跑进厨房里抓起一个干馒头,狼吞虎咽地边吃边回了房间。
大水一看,赶紧给他倒了杯热水,递给他,说:“慢点,慢点吃。别噎着!”
“我饿得两眼冒金星了。”
大水心里抱怨杨光:“真不像话!哪里有这样考学生的?中午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给!”
“叔,有道算术题我可以回忆出来,我觉得好像不是小学课本里的。没见过。”
海洋抓过一支笔和一张纸,想了想,凭回忆写出了原题。大水一看,这不是初中的代数题吗?“这个杨光,竟然玩弄这种雕虫小技,不象话!”
大水仔细看了看海洋解题的算式,发现海洋的思路是对的,但结果是错误的。这不能怪海洋,因为,第一,林海洋根本就没学过,甚至没有见过这类数学题;第二,他被迫离开课堂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
对于数理化课程他肯定感到陌生,就算他有自学的强烈愿望和能力,那他也难抵挡住饥饿和寒冷给他造成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影响,慢慢地就学不下去了。
解决温饱成了每天第一重要的事情。既便是每天坚持自学,那也只能像逆水行舟,你拼命地划桨,也只能使小船在湍急的水面上停留片刻。
稍一松劲,小船便会被急流冲得远远的。久而久之,过去学的那些知识便会慢慢地返还给老师。
大水此刻担心的是:“万一海洋的成绩没有达到杨光设定的那道线,拒绝接收他入校该怎么办呢?”他陷入了沉思。
海洋看见大水沉默不语,猜测这道题肯定答得不对,能否返校成了问题。他也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了。
大水见海洋“蔫了”,便安慰他:“不用着急,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也许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马上就会有结果的。走,吃晚饭去。”
吃晚饭时,大水和海洋都没有说话。爹娘知道海洋考了一整天,见他俩脸色凝重,估计考得不理想,也没敢问。就这样,饭桌上失去了昨日的欢声笑语。
晚饭后,四个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爹娘喜欢看戏曲节目,有一个省的卫星电视频道播放的是 “戏曲票友大赛”。
参赛选手的年龄不限:上至七十多岁的老人,下至三、四岁的幼童纷纷上台表演。而且戏曲种类也不限,有河南豫剧,河北梆子,京剧等农村观众喜闻乐见的剧种。
两位老人最喜欢的当然还是河南豫剧,看着票友们的精彩表演,听着他俩也很熟悉的唱腔,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唱几句。
而大水和海洋则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海洋动了一天的脑子,这会儿听着辨别不清的唱词的戏曲开始昏昏欲睡,不停地打起盹来。
墙上的挂钟时针眼看就要指向10点了。大水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杨光打来的。大水急忙朝门外走去,心里很是忐忑不安。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各种应对的预案。来到院子里,大水接通了电话。
“大水呀,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休息。”
大水赶紧说:“哪里,哪里,我们都在看电视呢。麻烦你和其他校领导了。”
“是这样,应该承认,林海洋同学的确聪明,脑子反应灵活。我原先以为,他的平均成绩超不过40-50分。
真没有想到,他的平均分数竟然能够超过 88分,英语稍微差点。根据我们学校期中考试检查的结果,六年级四个班 200多个学生中,平均成绩能够超过 88分的尖子学生也就四、五个。
所以,我们连夜召集了校领导和教研室主任联席会议,经过大家慎重的讨论,最后决定:接收林海洋同学转学插班就读,学费及其它杂费于其他学生一样。你看怎么样?”
大水兴奋地答道:“好的,好的,太感谢你了,杨光!你可帮了老同学一个大忙!”
“哎,大水同志,别忘了我昨天提到那的最后一个条件……”
“那怎么可能会忘呢?!记性不好还能开飞机吗?”
“那好吧,明天就让林海洋来学校上课吧!”
“好的。再一次谢谢杨校长!”
大水转身进了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海洋和爹娘。
海洋有点不相信,从炕上跳下地问:
“是真的吗?叔?”
“是真的。明天你就可以上学去了。晚上把该用的东西准备好!另外,当着爷爷奶奶的面,说好上学不能贪玩,下学就回家,帮助爷爷奶奶干一些家务活。除了体育课和打扫卫生外,班里其它的活动你就别参加了。”
海洋高兴得不得了:
“叔,你放心吧,只要让我上了学,我就心满意足了。叔,我想问一句:我能不能参加学校里的赛跑呀?”
“能呀!你不是吹自己得过冠军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大水喜欢这种挑战精神,他接着又说了一句:“明天晚饭给你吃红烧兔子肉。庆贺一下。”
海洋马上变了脸:“啊?真要杀它呀?”
“舍不得了?还是早点让它给你补点营养吧。免得他分散你的精力。明天我来杀它。”
大水爹在一边也说:“杀就杀了吧。不然,每天还得老想着喂它,又多了份操心事。”
第二天傍晚,大水把野兔子从笼子里拎出来,到厨房拿了一把刀,转到房后边。他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左手拎着兔子的两只耳朵,右手握着砖头朝着兔子的后脑狠狠地砸了两下。野兔立刻抽搐了几下,过了一小会儿就不再挣扎蹬腿了。
大水用根绳子捆住兔子的后腿,然后,把兔子头朝下倒挂在一棵小树叉上,开始剥兔子皮。他不想让爹娘和海洋看见这血腥的场面。不到30分钟,一张近乎完整的兔子皮被剥了下来。大水拎着没有了皮的野兔进了厨房,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只整兔剁成了小碎块,清洗了一下,放进锅里。大水进屋让娘来放佐料,他不太会做红烧肉,还是娘做得好。
不久,红烧肉的香味从厨房飘散出来。也就在这会儿,大水听见院门被人猛地推开,有人大声叫喊:
“爷爷,奶奶,叔,我得奖了!”
大水和爹娘听见喊声,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从屋里出来看个究竟。只见林海洋双手举着一张奖状站在院子当中。
大水走过去一看,只见奖状上写着:
“祝贺林海洋同学获得老槐树村‘阳光小学’运动会100米冠军。 特发此状。”
“嘿! 你小子还真没有吹牛!”大水拍了下海洋的头。“看来,你真能当上海军航空兵的飞行员。
“那当然!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什么东西这么香呀?”
奶奶说:“那还用问吗?红烧兔子肉味!你叔把野兔子杀了,我给做熟了。晚上让你吃个够!”
海洋赶紧跑到笼子旁,果然不见兔子的踪影。他蹲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毕竟他是为了这只兔子差点搭上自己和大水叔的命呀!
奶奶把满满一小盆子红烧兔子肉端上了桌子。大水爹拿出一瓶 “西凤酒”,看见大水手里拿着两个小酒盅就问道:
“怎么就拿两个酒盅?”
“海洋这么小,不能喝白酒!”大水说。
“那给你娘拿一个!”爹吩咐道。
大水娘赶紧说:“我不喝!我不喝!”
“对,我娘不能喝白酒,过两天我得带娘去检查身体。”
“检查个什么劲儿!吃点胃药就顶过去了。别花那冤枉钱。”
大水不吭声了,清楚这会儿说这事不一定说的通。
海洋手里捏着筷子一动不动,眼睛直盯着红烧兔子肉。
奶奶用筷子夹了一块兔子肉放在海洋面前的小碗里,说:“海娃,快吃呀!多吃点,这可是专为你做的。得冠军了,该庆贺庆贺呀!”
大水也用筷子给海洋夹了一块肉,说:“我知道海洋舍不得吃野兔子。是我杀的。海洋,你要像个男子汉才行。人为什么要吃动物肉?那是人必须从这些动物肉里摄取人体所需的各种营养,也就是为了更好地生存,工作。所以,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不能婆婆妈妈的。想将来当飞行员的话,就必须从小打好身体的底子。光吃饼子和青菜是不行的。人的身体所需要的营养成分都是综合性的、多样性的。明白吗?”
海洋点了点头,把筷子从桌子下面拿了出来,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大水看见海洋的眼眶里闪着泪花,他知道孩子的内心感受是非常复杂的。
“奶奶,真香!”
“那就多吃几块!”
林海洋几年来第一次吃了顿香喷喷的饱饭,第一次吃了这么香的兔子肉。他觉得自己吃多了,有点儿吃撑了,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这顿饱饭,这么香的红烧兔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