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丰登失踪了
　　担着一担水的春籽得路过，赶紧把水送回家，跑到街上赶走二流子，“去去去，都别在这说风凉话，都帮着去找找。”
　　“我们说的就是实话，那小鬼子说去找他亲爹去，那那那，往村口走了。”
　　“你说的是真的假的？”春籽得抓住他问。
　　“真的，春大姐，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问三驴。”
　　叫三驴的点点头，“真的真的，他还问我们，怎么去找他亲爹去，我们告诉他，出了村口，往西走。”
　　“唉！你们真是。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呀！丰登就是个小孩，要是闹出人命可咋办？”
　　“甚时碰见我儿的？”喜鹊抓住三驴问。
　　“刚吃了早饭那会儿。”
　　喜鹊没命一样往村口追去。过一会儿，春籽得赶着驴车追上喜鹊，让喜鹊上车。一直追到村口，在村口放暗哨的民兵跳出来，问出了啥事？喜鹊问他们有没有看见她儿子？他们都说没见有人出来。进村出村就这一条路，有什么人经过，都逃不过他们的眼。
　　没出村，那就还在村里。她们又掉头往回找。附近的山里也找了个遍。天快黑下来了，还是没有找到。
　　东子娘俩扶着喜鹊婆婆颤歪歪的迎出来，说东子知道丰登在哪儿。东子把他们带到大唢呐家门口，说大唢呐把丰登捆起来了，还威胁东子不要说出去，要是说出去就割了他舌头。东子一害怕，就没敢说。是东子娘逼他说出来的。
　　喜鹊用力拍着大唢呐家的院门，“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大唢呐，快开开门，别伤害小丰登啊，别干傻事啊！”春籽得在院墙底下冲院里喊。
　　喊了半天，院里没动静。
　　大唢呐家住的比较偏僻，附近的两户邻家都搬到东街去了。喜鹊搬来两块石头，踩着，爬进大唢呐家院里。找遍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见人。突然，她发现地窖口有一只小布鞋，是小丰登的。小布鞋上的小虎头是她亲手给儿子绣的。
　　她猛的想到什么，跑出来，赶紧往大唢呐家的坟地跑。
　　果然，丰登就被绑在大唢呐家坟地边上的一棵粗榆树上，嘴被布塞着，身上被放牛鞭抽的遍体鳞伤，血糊糊的，已经昏迷不醒。大唢呐抱着一个酒坛子，大口大口往嘴里灌。那是大唢呐自家酿的粗粮酒。
　　“大唢呐，你这是干啥呢麽，你对一个小娃娃下这狠手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苏亭找鬼子干！”春籽得对大唢呐喊。“快把娃娃放喽！”
　　“儿子——儿子——”喜鹊一边喊着儿子名字，一边疯了一般朝丰登跑过去，“儿子——儿子——儿子别怕——娘来啦，娘来啦——”
　　“你别过来！你给我站住！”大唢呐把手中的一坛酒，朝喜鹊扔过来。酒坛子在喜鹊脚边砸碎。
　　“娘。”丰登微微睁了睁眼睛，朝喜鹊微弱地喊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儿子，别怕，别怕，娘来啦，娘来啦。”喜鹊跑到榆树底下，去解绑儿子的绳子。
　　大唢呐跑过来，一把将喜鹊甩出去几丈远，“你干甚？这个小杂种身上流着鬼子的血，他该死！”
　　“李叔，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他身上流着我喜鹊的血，他是我喜鹊的儿子！李叔，求你别伤害他，他是我的命呀！”喜鹊爬在地上哀求大唢呐。
　　“不，他身上流着狗日的小鬼子的血，我要给我女儿，我老婆，还有我六个月大的还没出生的儿子报仇！我要报仇！！！”
　　“李叔，杀害李婶和孩子们的，是住在苏亭据点里的鬼子，我知道你刚刚失去亲人，很难受，可你不能拿一个孩子泄愤呀！”喜鹊说。
　　“他是鬼子的儿子！鬼子的儿子！！”
　　“李叔，你好好看看，他只是个小哇哇，他从来没有害过人呀。”
　　大唢呐低蔑的瞧了喜鹊一眼，“呸，你别跟我说话，你也不嫌丢人败兴，小鬼子祸害了你，你还给小鬼子生下这个小杂种？不要脸！这小杂种生下的时候，就该掐死！你也该去碰死！”
　　“他好歹是条人命，他在我肚子里八月怀胎。李叔，你看看他，他才三岁大，他知道甚。”
　　“不管咋样，他就是个小杂种，他是你跟那天杀的小鬼子生的小杂种，小鬼子害死你闺女，害死你男人，害死那么多人，你怎么还有脸养下这个小杂种？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你也该去死！”大唢呐拿着绳索往丰登头上套，绳子另一头在另一棵树上系着，只要一拉，丰登的脖子就会被吊起来。
　　“不要！你放开我儿子！鬼子祸害我们，你也要帮鬼子祸害我们吗？你这么做，就是做了鬼子的帮凶。鬼子祸害了我们，我们就得全都轻践自己的命，都去死吗？不，我们对鬼子的报复，就是活下去！”
　　“你闭嘴！这个小杂种今日个得死！得死！！”大唢呐瞪着杀人的红眼睛，要拉绳索。
　　“李叔，你冷静冷静。”春籽得试探性的走过来。
　　大唢呐冲春籽得喊，“你别过来！站那儿别动！”
　　“放开——谁都不准伤我孙儿——”喜鹊婆婆用拐棍敲着地，着急火燎的走过来。
　　喜鹊真的是再也忍不住了，胸腔里憋着一股气要爆炸了。但她努力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强压下那股气，朝大唢呐慢慢走过去，“李叔，李叔，这是我儿子，有一次我们娘俩下地，路过你家门口，你还给我儿子吃过半块干粮，你不记得了？我闺女才四个月大，她是被鬼子给害死的。我男人二蛋，是想替我们报仇才去当老八，才得了嗦嗦病，才死的。鬼子祸害了我家，现在又祸害了你家，鬼子是咱们共同的仇人呀，我跟你一样恨鬼子！”
　　半晌，大唢呐脑袋清醒了一点，深深叹了一口气，“唉——妹子呀，咱都是被鬼子给祸害的家破人亡呀，你说这往后可咋活？”
　　“李叔，你还有李婶，我还有我儿跟我婆婆。李叔，你先把我儿子放下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