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辛亥舰队 by 邓晨曦
2018-5-27 06:02
第十二章 3-4
上海高昌庙海军基地的码头边停泊着巍峨的穹甲巡祥舰“海星”号,它与其它停泊的舰艇联成一条海上钢铁长城拱卫着海军基地。“海星”号的前甲板上,代春、萨镇冰、陈世恩领着一批巡洋舰队的官佐在视察“海星”号航驶的保管军务,管带铁祥陪同在侧,他春风得意,侃侃禀报。
自从铁祥将仪凤成功救回,震动了海军统制部,上下官兵都对他赞誉有加,就连一向对他不冷不热的仪凤对他也刮目相看。
代春逢人便夸他是皇族海军的翘楚,对他横加攻*陈定剑有通乱党之嫌,也不再指责。得救后的仪凤力排是遭革命党人绑架,而凿凿证实绑架人是菲律宾乌鬼而且背后疑有他人指使,与陈定剑无关。
而她想去见张勋也是早有定见,并非受了陈定剑唆使。代春便疑云顿消,下令释放陈定剑,官复原职,萨镇冰见目的达到,也陈世恩都松了口气。
但是仪凤又要求去南京见张勋,而铁祥也假惺惺表示赞成,无奈代春不允,正中了铁祥下怀。
铁祥正禀报到得意之时,忽然语迟,支支吾吾,眼睛码头上停下的水根驾驶马车,只见从马车上走下仪凤。甲板上的官佐们都被仪凤牵住了视线,大家面面相觑,等待代春的怒火发作。
代春一向妖宠女儿,只是此次女儿被绑架,落下个纵人恃娇、治军不严的微辞,很令他丢尽颜面,所以他发火了——发给众目睽睽的官佐们——严厉下令:“值星官,不准格格上舰禀报私事!”
萨镇冰小声提醒他:“仪凤不仅仅是格格,她还是通译,她有权上舰。”
代春又大声地补充道:“值星官,今天是巡察舰艇预备航驶军务,派几个士兵拦住格格,除非格格能够回答预备航驶的条例,否则不让她上舰见我!”
“喳!”值星官应了一声,令命去。
站在官佐人群中的陈定剑很替仪凤担心,因为她是为了去见张勋再来恳求代春的,恐怕她不熟悉海军的条例,十有八九过不了这一关。
值星官在军舰的舷梯上拦住了仪凤,抱手一揖,说:“格格,贝勒爷有令,今天是巡察舰艇预备驶军务,除非格格能够回答预备航驶条件,否则不予上舰。”
仪凤知道阿玛在刁难她,就说:“值星官请发问!”
值星官说:“第一百零二条。”
仪凤答道:“‘舰艇奉命开驶时,各机件之铜铁光亮,除通软垫箱之件或滑动者诸部分外,均须盖以白铅、涂以牛油。’”
值星官听了很佩服,说:“请上舰。”
仪凤刚刚踏上军舰,又有一个士兵上前拦阻她,说:“请格格回答第一百零七条!”
仪凤熟练地回答:“‘各种视力表及油杯不得移动。’”
士兵让开,恭敬地请仪凤向代春走去。不料,代春大声地命令道:“陈定剑大人,让她回答第一百零八条!”
陈定剑领命,上前拦阻仪凤,他知道这是代春故意要借用他的慧剑在众人面前斩断他对仪凤的情丝。他大声地复颂命令:“请格格回答第一百零八条条令!”
仪凤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陈定剑了,当下两支眼光,如针儿逢遇磁石,紧紧地摄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和她接触了,就象有一股热流从周身滚这,他心潮澎湃,他领悟出她的柔情脉脉的眼睛里隐含着坚持。
他急忙用眼光告诉她不必去见张勋,无需挽回顾玉秀对他的去意。
她仍旧用深情的眼光回答:她这样做是为了爱他,让另一个好女人代替她倍施爱意。
于是她自信地回答条令:“‘通海水门务须安置工作稳固,关闭严密!’”
陈定剑钦佩地大声说:“回答正确!格格请!”
仪凤如临风玉树站在代春和簇拥着他的官佐们面前,禀报道:“阿玛,女儿有公事禀报!”
代春答道:“公事请讲,私事免谈!”
仪凤说:“女儿是学[海军统制部通译被绑架是公事吧?”
代春说:“是公事。”
仪凤说:“解救女儿是公事吧?”
代春说:“是公事。”
仪凤问道:“顾玉秀义无反顾地冒险搭救女儿是公事吧?”
代春迟疑了一下,只好回答:“是属于公事。”
仪凤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女儿为回报顾玉秀请示准许去见张大帅,这也是公事吧?”|代春知道上了女儿的当,支支吾吾说:“这……这……”
萨镇冰佩服仪凤的睿智,乘机转圜说道:“我大清海军素讲忠心体国、义胆相照,格格以义回报,彰显海军精神,难能可贵,当属公事!”
官佐们听了交头接耳,赞许纷纷。
陈定剑见仪凤巧妙地将代春这条旅社旗舰,引入了她的港湾中喺荡冥顽的污垢,心里是何等的苏慰,他顿悟到她这样做是出于对他挚爱。
代春不得不转缓了口气,说:“编制大人言之有理,既然出于公心,女儿且去南京吧!”
铁祥一听喑喑焦急,他不便公开反对,只好借他山之石以攻玉,说:“贝勒爷,绑匪头目乌鬼至今尚未擒获,恐怕有不测之虞……”
萨镇冰说:“贝勒爷,明天‘江天’号恰好去南京公干,不防让格格随舰同去,责令管带陈定书派兵护送?”
代春点点头,说:“就依统制大人的谕示办”。
陈世恩补充说道:“依卑职愚见,可由陈定书书新自护送见张勋,更彰显见贝勒爷体恤公心。”
代春说:“准办。”
“多谢阿玛,多谢统制大人,多谢统领和各位大人。”仪凤会心地与萨镇冰相视了一眼,因为早在回国的途中,仪凤曾经在威廉王子号船上向萨镇冰请教过海军条例,职颖而有心在海军中服务的仪凤一一记住了,没料到领到经萨镇冰一指引,她顺利地绕过重重漩涡达到彼岸。
“江天”号炮舰顺利到达南京下关码头,早有江南提督张勋派来的马车恭迎仪凤。仪凤在管带陈定书的护送下登车前往提督府,一路上由张勋的一队骑马亲兵护送,处处足见张勋的十足霸气和粗中有细。
马车到了提督府,挎刀新兵列队迎迓,荷枪绿营封街戒严,让仪凤和陈定书平安入厅登堂。
仪凤被告知,恰逢一年一度的训兵点将日,张勋正在提督府内的练武场上训兵,请格格前往观摩。
在两个马弁的引路下,仪凤和陈定书被请到练武场,只见一他队的将官和营官列队观战,喊杀声从练武场中央冲向云霄,这是一队杀气腾腾的重甲清兵手执长枪围着一员虎将厮杀。
那位虎将正是张勋,形如铁塔,声似铜钟,长辫盘脖,箭装马裤,统靴扎口,右手执马,左手拿毛瑟枪,大有一万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围攻的清军头戴铁盔,脖围软甲,上身战袱,下身战裙,无不铠甲庇护,谓称重甲,一旦骑马,马也护甲,宛如一辆不敌战车。
清军们将张勋围得铁桶一般,轮番进攻,企图采用疲劳战术拖垮张勋,再一举歼之。岂烊张勋左右开弓,一手砍敌方,一手枪击对手。
刀到之处,清军倒地,枪击之处,练习用的开怨弹击“毙”敌手。
但是清军越杀越多,张勋寡不敌众,突然张勋一甩头,从脖子上扬出一根长长、粗粗、油油、亮亮的辫子,辫梢上系着一支环心匕首,不啻是张勋伸出的第三只手,手执一支绳马,陡然出去。
张勋不时舞动辫子,辫子又稳又准地扫过清军的脖颈——假如清军没有戴铁围脖——将被涂上见血封喉毒药的匕首一一击中,倒地绝气而亡。
转眼间,清军全部溃败,拱手称降。
观战的将官司和营官们茅草塞顿开,醍醐灌顶,无不欢呼:“大帅无敌!大帅无敌!”
张勋收手,脸不红,气不喘,声如击钟,说:“各位都开眼界、长见识了吗?记住,辫子是咱大清国的象征,也是咱清军的武器,系上匕首,出刀必见血,见血必死人,不是死对手,就是死自己!这就么练,一个人可以抵十个革命党,明白了吗?”
“喳!”将官、营官们单膝跪下,声遏行云。
张勋将兵器交给贴身马弁,丢下部众,径自向场外的仪凤和陈定书走来,单膝朝仪凤跪下,说:“卑职张勋拜见格格!”
仪凤说:“久闻大帅神武,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大帅请起。
张勋起身道:“他日练成辫子军,当专程请格格训示。这位大人想必是贝勒爷在电报是提到的陈定书管带?”
陈定书抱拳一揖,说:“正是下官。”
张勋说:“请格格和陈大人到花厅就坐。”说着前头带路,引客入花厅,分宾方坐定,马上有丫环奉茶待服。
张勋挥退丫环后说:“格格专程来宁,必有训示,卑职洗耳恭听。”
仪凤说:“大帅出身行伍,果然快人快语,小女就勿庸客套了。听说大帅要迎纳如夫人顾玉秀?”
张勋说:“是的,日子已近,就在本月十五。”
仪凤问:“江南良家名媛,为何独娶夷场顾姑娘?”
张勋反问:“敢问格格,卑职呆是英雄?”
仪风答:“自从小站练兵以来,大帅屡战屡胜堪称一员虎将、大清英雄。”
张勋笑道:“既是英雄,配上夷场美人有何不可?”
仪凤说:“既是英雄该当英雄惜英雄,对吗?”
张勋说:“自然,这是古训,张勋当效仿。”
仪凤说:“巡洋船‘海星’号的帮带陈定剑在广州镇压新军造反一役中立下战功,受朝廷嘉奖,可堪称英雄?”
张勋说:“见过朝廷邸报,陈定剑当之无愧。”
仪凤说::“既然如此,顾玉秀本是陈定剑的红颜知己,大帅岂可横刀夺爱?”
张勋惊讶地说:“原来郑汝才负我!格格,卑职自当从命,拱手奉还!”张勋一向以保护过慈禧皇太后和光绪帝而自豪,并视皇家的旨意为自己的行事圭臬,所以唯仪凤之命是从。
陈定书也很欣赏张勋的豪爽,说:“下官替舍弟感谢大帅。”
张勋大喜,道:“原来陈大人与陈定剑大人是兄弟,有幸结识海军的陈家俊彦,真是三生有幸。”
陈定书说:“大帅过奖。”
张勋说:“咦,过谦了,当今谁不知,海军有陈家,一门四管带之美誉吗?哈哈哈!”
仪凤见好就收,说:“大帅,小女还有公务在身,不再讨扰,就此告别。”
张勋说:“卑职已经吩咐下人置酒替格格洗尘了,切勿嫌弃卑职的粗茶淡饭,否则卑职日后见了皇太后无地自容。”
仪凤笑道:“炮舰还要立即返回上海,所以不宜延宕,大帅的美酒留待辫子军练成绝技的那一日再喝如何?”说着起身,带着陈定书告辞了。
张勋见留不住格格,一路自责地陪着格格送上炮舰,方才留下一句题话:“格格,今逢乱世,世事难料,日后格格若有需要,只要一个电报,卑职的辫子军当即赶到,哪握天涯海角,也要供格格驱使!”
仪凤一听,深为大清颓势火中有如此忠勇之人,感动不已,点头称谢。
陈定书心想,日后在这中国的多灾多难的大地上必有一支暴戾的悍军驰突在血火之中,那就是张勋的辫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