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舰队

邓晨曦

都市生活

第一章 1
一九○九年夏末的一天傍晚,德国汉莎公司的“威廉王子”号轮船辗转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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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辛亥舰队 by 邓晨曦

2018-5-27 06:02

第二十九章 上
  陈定剑和水根刚刚进入仓库守军的望远镜视线内,就有十几支的步枪瞄准了他俩。
  陈定剑连忙扬起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白布挥舞着,一边叮嘱水根切忌乱动,规规举举、不慌不忙地向仓库走去。
  不一会儿,出现了两个游哨。一个游哨横枪斥道:“站住!是乱军吗?”
  陈定剑连忙解释:“不是乱军。我是海军‘海星’号巡洋舰帮带陈定剑,这位是我的随从水根,我们要求见面格格!”
  另一个游哨喝斥道:“什么格格?这里没有格格,快走!不走,就吃枪子!”
  陈定剑不吃这一套,说:“我是代春贝勒专门派来接格格的,误了大事,军法从事!”
  一个游哨讥讽道:“天都塌了,谁还管军法?”
  陈定剑骂道:“胡说!冯国璋大人的北洋军已经攻陷汉口了,谁说天塌了,你不怕砍头?”
  另一个游哨口气松弛了,说:“看来你懂得真不少,像自己人。我问你,格格叫啥名字?”
  陈定剑说:“她叫仪凤。”
  那个游哨才答应了,说:“跟我来吧!”说着引着陈定剑和水根进了仓库营地。
  仓库的营地中央,仪凤和一群管带、队官和排长正围着一张敌我态势图在研究计划。仪凤身空一套黄色军服,脚蹬一双德国长统靴,头上戴着一顶大盖帽,手里拿着一根马鞭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周围的军官洗耳恭听,佩服得五体投地,令陈定剑见了,惊讶万分。
  一个游哨报告:“报告格格,有人求见。”
  仪凤抬头看见了陈定剑和水根,惊喜地说:“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陈定剑顿觉得有千言万语不知从哪里说起,就说:“格格,是贝勒爷让我来找您的,恰巧遇上水根,才知道您在这里。”
  水根激动了喉咙壅塞了,半天才说:“格格,小的有罪,跟丢了格格!”
  仪凤笑道:“别难过,我不是好好的吗?”然后对军官们介绍道,“各位兄弟,这位是家父的爱将、海军穹甲巡洋舰‘海星’号帮带陈定剑。这位是我的随从水根。”
  军官们一一唱名,自报家门。
  陈定剑负疚地说:“在下来迟了,承蒙各位兄台救了格格,在下替代春贝勒、替海军谢过大家。”
  一个管带由衷地说:“陈大人,要说感谢,应当是我等感谢格格救了大家。”
  一个队官说:“没有格格领着我等打了一个大胜仗,哪有今天安身立命之地?”
  一个排长道:“别看格格是金枝玉叶,打起仗来胜过男儿,是女中大将军!”
  陈定剑这才恍然军官们对她言听计从的原因,便说:“格格磐磐大才,又有各位拥戴,一定不逊诸葛孔明。不过,格格仍贝勒常上明珠,皇族宝玉,请容许在下接她回去,后会有期。”
  军官们面面相觑,犹恋不舍,但又不敢言明苦衷。
  水根看出疑惑,问道:“莫非各位心有苦衷,不愿让格格离去?”
  一个管带说破了窘境,道:“我等兄弟本是溃兵,由于格格出头,才使我等立足信心,固守此地,并且打退乱军进攻,站稳脚跟,信心傍增。如今,朝廷大军反攻,攻克汉口,提督荣宝借口进城面见冯国璋大人竟然几天不回,抛下我等兄弟只依畀格格领头。一旦格格离去,群龙无首,我等不战即亡,所以我等不愿格格离去,才有苦难言。”
  陈定剑问仪凤:“不知格格尊意如何?”
  仪凤说:“当初我的性命是各位兄弟搭救的,兄弟如今有难,我不能一意孤行,抽身而去。你回去转告阿玛,我仪凤生是大清人,死是大清鬼,决不抛下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愿同仓库营地共存亡!”
  水根焦急地说:“可是格格是千金之躯,如何亲冒锋镝?”
  仪凤断然说道:“我和弟兄们同为大清臣民,不分尊卑,有何不能同生死共患难?我的主意已定,无庸多言。”
  陈定剑听了十分动容,说:“既然如此,我和水根留下陪同格格。”
  仪凤果决地说:“您身为帮带,应当回去复命,有水根留下陪我即可。”
  陈定剑无可奈何,只好遵命。仪凤命令管带,替陈定剑找来一条舢板,让他摇船回去。自己则送陈定剑往江边码头走去。
  陈定剑说:“我以为自己差一点见不到您了。”
  仪凤问:“整个舰队不是都来了吗?兵强马壮,为什么说见不到了?”
  陈定剑说了自己和水根被抓的经过,说:“事出突然,怀疑有人出卖了我,但不知道是谁。好在被郑安芳搭救了。”
  仪凤很奇怪,问:“郑安芳怎么有办法救您?”
  陈定剑只好兜出实情,说:“她是革命党,同盟会的会员。”
  仪凤吃了一惊,说:“原来她是革命党?怪不得她不安份在学校读书,我起初还以为她耍大小姐脾气,处处任性,却原来事出有因。您和她交往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吗?”
  陈定剑装糊涂,说:“当小姐任性的时候,你以为她是一朵有刺的玫瑰花,刺人但是迷人,把一切都掩盖了。”
  仪凤独运慧心,说:“幸好她和您退亲了,要不会断送您的前程的。”
  陈定剑掩饰道:“道不同,不相与谋嘛,也许是这一点她才和我退亲的。”
  “那她为什么又要救您呢?”仪凤怀疑地扫了他一眼,那眼光欲明究竟。
  陈定剑又不敢实说自己也是革命党才获救,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只有一点解释,她在心底还爱着您,对吗?”仪凤见他一脸的窘态,忽然开心地大笑起来,像一个孩子突然抓住了一只不听话的小狗,戏谑地训了一顿,很得意,很快活。
  陈定剑反问道:“即便是这样,她还爱着我,你就愿意放弃吗?”
  仪凤说:“才不哩!如今我是没有羁绊的人了,我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和理想中的恋人生活在一起,不知道他是否也愿意再开始新的航程?”
  陈定剑的目光和她的目光交揉在一起,说:“愿意,他十分愿意开始新的航程。”
  仪凤笑了,在经过一场鏖战之后,即将面对一场新的激战之前,沉重的神情因为有新的感情雨露滋润,而心花绽放。
  管带已经准备好了舢板,让陈定剑登程。
  陈定剑许下诺言,说:“我回去后,一定让萨统制派兵船来接全体官兵离开这里。”
  仪凤主意已定,说:“不,是请海军赶来援战,一战定乾坤!”
  陈定剑摇着舢板,缓缓离岸。
  仪凤挥手道:“我等着兵船来助战!”
  陈定剑摇着舢板驶入江心,水流湍急,送着舢板飞流而去,恰如一只水鸟翩翩地在波浪中翻飞。
  仪凤转身跑上码头的高台目送,只见那舢板在波涛中起伏,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在浪尖和清底穿梭,将她的心带走了。
  武昌城内,蔡继武率领着一队革命军士兵骑马巡街。每个士兵高举一面杏黄旗,上书三个赫然大字:
  “黄兴到!”
  所到之处,围观者欢呼,声遏行云。
  在武昌首义陷入颓局之机,黄兴的到来,犹如大旱之望云霓。
  黎元洪一见黄兴,就拉着他敦厚的手,兴奋地大叫:“克强兄你来了,武汉幸甚!革命幸甚!”
  周友三和其他革命同志对黄兴的到来,情绪激昂。
  周友三率先发表动议:“鄙人提议推举克强兄为两湖大都督。”他不满黎元洪对战局的控制不力,想让黄兴凌驾于黎元洪之上。
  五爷一向崇拜黄兴,说:“群龙无首,如今来了龙头,就要降雨灭灾!”
  郑安芳顾全大局,认为此议可能导致分裂,就说:“我有个提议,推黄部长为战时总司令。”
  黎元洪心想,黄兴充其量只是同盟会坐第二把交椅的角色,虽然多年来充当筹备部部长,出生入死,四处参与起义,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指挥人马不过百十号人,百十条枪,怎此黎元洪出身海军科班参加过中日甲午海战,指挥过一个协的新军?反观黄兴即将面对的敌手,可是北洋骁将冯国璋,是谁军名将聂士成手下的猛将,曾在朝鲜与日军血战过,又是小站练兵的宿将,纵横捭阖,远在黄兴之上。
  但天时难违,众口难烁,黎元洪装出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的模样,恭请黄兴主持军事。
  于是,黎元洪遵照汉人古制,大办仪式,登坛拜将,亲授黄兴关防、令箭,大有古代齐王求将的风范。
  嗣后,黄兴率领革命军进抵汉阳与北洋军的总统官冯国璋一块●雄。
  不料,黄兴与军务部主持战略的部长孙武副部长蒋翊武和张振武意见相左。黄兴认为应该把守军全部布置在汉阳正面,侧翼派出少量军力作牵制则可。孙武等人认为新沟是蔡甸咽喉,蔡甸是汉阳门户,应该在这两个地方布防。
  黄兴一意孤行,不予采纳。
  结果,冯国璋的用兵用与孙武等人不谋而合,对汉阳只佯攻,而主力则先绕路猛攻蔡甸、新沟二地,然后从侧面直扑汉阳。
  等黄兴醒悟,为时晚矣,汉阳命悬一线!
  黄兴走投无路,提出一个釜底抽薪之计:反攻汉口!
  蔡继武接到命令,为配合反攻汉口,率他新任标统的独立标团反攻五号仓库营地。
  仪凤率领一个营的清军固守仓库营地早作了应战准备。
  她和军官们研究出一个以少胜多的战术:即在仓库前的战壕上布防一个队(连)的士兵,在战壕的前沿开阔地上埋设许许多多的火药桶,全部用导火索联接好埋在土中,然后再派一个队(连)的敢死队士兵在开阔地诱敌深入,将革命军引入开阔地中爆炸围歼。此战的关键是必须挑选几个敢死队的士兵专门负责点燃导火索。
  仪凤集合全营官兵,又让人抬出一筐光洋,然后说:“弟兄们,可惜我要指挥作战,否则我头一个报名当敢死队!有志者,请上前一步,每人发之块大洋当安家费!”
  顿时,不少官兵纷纷出列,斗志昂扬。
  她一看,队列中站着水根。就上前问:“水根,你只是车夫,不是士兵,怎么会放枪打仗?”
  水根当仁不让,说:“水根一无所长,白吃军的,逢此机会,一显身手!格格,我虽然不会打仗,可是我不怕死,请求去点导火索!”
  仪凤听了兀自感动,说:“好,有志气,算你头一个!”
  当下有七八个士兵报名充当点导火索的敢死队队员,仪凤朝他们跑下三拜,说:“阵地存亡,就拜托诸位将士了!”
  官兵们全都下跪,撮土为香,对天祈拜,齐声道:“皇天后土,实所共!”
  当夜,按计划布置完毕,各队官兵进入预先指定的位置。
  天刚蒙蒙亮,前哨报告发现约摸一个标的革命军向仓库营地方向进逼。
  仪凤刚刚发出战斗准备的命令,敢死队已经同对方接上火了。
  蔡继武发现仪凤分散兵力,讥笑女人不知兵,就下令全力猛攻,指望各个击破。
  果然,一队的清军敢死队丢下二三十具尸体就顶不住了,仓皇地往后撤退。水根和七八个点导火索的队员就假装中弹毙命伏在尸体堆中,等待时机。全标的革命军在蔡继武的指挥下,冲入开阔地,向战壕发起冲锋。战壕中的守军拼死抵抗。
  一俟革命军全部进入开阔地,水根和七八个队员就各自点燃导火索,导火索从四面八方迅速向埋在地下的火药桶点燃——轰轰!轰轰!革命军脚下的火药桶一一爆炸,将一千多名的士兵炸得哭爹感娘、●奔狼突、死伤无数。
  蔡继武愤怒地大叫:“弟兄们,不要退!不要退!给我冲!给我冲!”
  爆炸过后,蔡继武纠合着幸存的几百名革命军继续向战壕冲来,一时间,守军预料不及,手慌脚乱,弃壕逃跑。
  仪凤带着最后一队的清军守住营地作负隅顽抗,但是寡不敌众,火力渐渐被革命军压住。
  就在危急关头,一阵排炮在革命军的冲锋队伍中爆炸,紧接着又一阵排炮,在战壕中炸开,革命军士兵纷纷倒下,如风摧蔗林一样干净利索。原来,这是及时赶到的陈定书指挥的“江天”号炮舰,从仓库后头的江面上开炮支援,及时地让仪凤的守军转败为胜。
  蔡继武见大势已去,带着残存的革命军士兵往回逃跑。但是一颗舰炮炸中了蔡继武,他倒下去的时候,眼前闪过的是在空中飘扬的革命军的旗帜——铁血十八星旗。
  同样失败的是黄兴亲自指挥的汉口反攻战,虽然,革命军乘着清军猝不及防攻入汉口,但是冯国璋定下心后连忙组织死守,等待段祺瑞从孝感派大军来增援。
  尽管黄兴骑着高头大马,手举军刀指挥,身先士卒,但是也挡不住北洋军日益增多的援兵的到来,结果革命军抵挡不住,在海军舰炮的炮火支援下的北洋军的进攻,一口气败下阵来,纷纷地往江边逃跑。
  无奈何,黄兴早已下令拆折江上的浮桥,本意在“破釜沉舟”,结果适得其反,溃兵争渡,淹死无数。
  此次反攻汉口,革命军损失千余人,士气大伤。继而的汉阳保卫战就犹如一盘散沙,在北洋军和海军舰炮的连续猛攻下,革命军丧失斗志,四分五裂,尤其是援鄂的湖南革命军湘军一协王隆中部丢下黄兴,分批逃回湖南,革命军独木难撑将倾的大厦。
  十一月二十七日,汉阳失守。
  黄兴仰天长啸,欲举枪自尽,被同志劝阻。
  黄兴末路计穷,竟不合时宜地提出放弃武昌,收拾残兵,乘流而下,会合南方革命军进攻南京的主张。
  听者一片哗然,都反对黄兴放弃武昌的提议。
  周友三愤愤地说:“武昌乃首义之地,如果放弃不顾,拱手相让,天下寒心,革命即死。武昌若失,敌人雄踞上游,兵锋刻下南京,我们只能落得洪杨一样下场!”
  五爷更激愤,说:“再有敢言放弃武昌者,即是汉奸!”
  郑安芳拔出手枪,呯地一声,拍在桌上,毅然决然地说:“是汉奸,杀无赦!”
  黎元洪等一批领导者纷纷起立鼓掌,黄兴形影相吊,孤立无援,黯然地离开会场。
  这一夜,黄兴悄然地离开了草湖门,搭船前往上海,在他辉煌的一生中,划下一个黯淡的句号。
  也在这一夜,仪凤告别了与她相依为命的全营官兵,和水根搭上了“江天”号炮舰离开了仓库营地,再辗转上了一艘运输舰前往上海。
  临走之前,她亲自为战死的蔡继武下了葬,叮咛他到了阴间与奶娘满喜相依为命,她烧了祭奠的纸钱。
  那被火焰腾起的纸灰在星空中翻飞,好像一群蛱蝶在明灭映照,如絮如霜,如梦如烟,一会儿全都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去了。
  码头仓库笼罩在黑暗中,黑漆漆的,只有手电筒在打着信号灯,一闪一闪的,宣告平安无事。
  不一会儿,从黑暗中走出来周友三、郑安芳和身穿革命青灰军装的李沪生。
  陈定剑带着林守武迎了上去。陈定剑高兴地说:“友三,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周友三说:“我带来了黎都督给萨统制的亲笔信,请求看在革命大义之上,为国家为民族着想,海军易帜反正!”
  陈定剑同感颇深,说:“我看到革命军在陌夏战争中连遭重挫,很是忧心,长此以往,武昌首义有夭折的危险,海军是应该掉转船头,为革命开炮了!”
  郑安芳说:“定剑,您不知道,如今武昌城内,军心不稳,人心惶惶,清军大有一口吞并武昌之势,希望就寄托在海军身上了。”
  李沪生苦口婆心地说:“定剑,现在就看海军的了,成败在此一举。”他自从伤癒后参加了革命军,显得比在重庆时更加稳重了,目光中不再有情感的嫉妒,而是多了几分成熟。
  陈定剑说:“起义是一件大事,我希望黎都督能够和萨统制私下见一次面,以期成功。”
  周友三兴奋地说:“萨统制与黎都督可是师生之谊,两人若能相见。对扭转革命局势大有脾益,我回去定当转告。”
  陈定剑说:“我很遗憾,上一次没有见到黎都督,但愿这一回能够如愿。”
  “我们回去,定当转达海军的厚意。”郑安芳从瘦削的娘长成了体态丰盈的少女,她就家充满液汁的果实,把一身做姑娘时穿的衣裙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已显出咄咄逼人的神气大胆而又妩媚。李沪生俨然一副护花使者的神态,手枪插在腰带上随时准备拔出来,就与来犯者撕杀、搏斗。
  陈定剑问道:“我家小妹安好吗?”
  周友三说:“她如今在革命军医院当看护,俨然是伤病员心目中的一位女神了。”周友三自从参加革命党后,和陈定琴之间的矛盾冰销云释,两人和好如初。
  郑安芳弦外有音地问:“格格找到了吗?她可安好?”
  陈定剑不知究里,说:“格格找到了,已在海军的安排下返回上海了。”
  郑安芳酸溜溜地说:“在炮火连天的武昌城中能找到为爱情而活着的格格,确实有爱神的眷顾啊!”
  陈定剑真想告诉她有关仪凤指挥打仗俨如贯盔顶甲的将军的实情,让她吃惊、让她嫉妒,可是一想,她说出这番话泄漏出她还在暗恋着自己的底蕴,怎么不叫他替李沪生可惜,但又不敢吱声。
  林守武提醒道:“各位同志,此处不宜久留。”
  于是陈定剑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便分散了。
  殊不知,他们的秘密会见已经被铁祥的亲信梁钟汉窥见了,当即回舰报告了铁祥。铁祥正在苦恼,因为袁世凯的上台皇族内阁正式解散因而他的皇族海军的地位岌岌可危,为了挽救他在海军中的地位,必须阻止萨镇冰与黎元洪的见面,阻止朝廷在阳夏战争中的由胜转败的危险发生!
  他当即掏出一把手枪交给梁钟汉,又拿出三根金条,说:“为了大清,你等他们谈判时,把姓萨的给杀了,嫁祸陈定剑,嫁祸革命军!”
  梁钟汉害怕,双手发抖,不敢拿枪,更不敢拿金条,说:“大人,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为什么?”铁祥逼问道。
  梁钟汉嘴唇打着颤儿,说:“他。他他。可是海军兄弟心中的旗舰,我下不了手。”
  铁祥说:“你出卖陈定剑给革命军就下得了手?”
  梁钟汉说:“大人,那是奉你的命令。”
  铁祥阴笃笃地笑道:“人总是你卖的,卖一个跟卖两个,都是卖,可是到手的钱财可大不一样!”说着又往他的手中添了两条金条。
  梁钟汉见钱眼开,说:“大人,小的豁出去了!为了大人,刀山敢上,火海敢跳!”
  铁祥拍拍他的肩头,说:“事成以后,本大人升你当水手长!”
  梁钟汉说:“多谢大人栽培!”
  巡洋舰“海琛”号上灯火通明,管带室里,萨镇冰和陈世恩面对沙盘上的敌我双方的态势图,忧心忡忡。
  沙盘上,插满代表革命军的白旗,白旗插遍湖南、九江、西安、太原、南昌、上海、贵阳、杭州、苏州、广西、福州、安徽、广东。
  陈世恩感叹道:“恩师,学生也曾经在沙盘上插过同盟会的起义态势图,曾几何时,竟然在沙盘上插中国起义的态势图,真是白云苍狗,沧桑之变那!”
  萨镇冰说:“这正应了那句老话,人情如纸张张薄,时势如棋局局新。咱们海军赖以生存的长江岸都相继被革命军占据了,海军何去何从?”
  陈世恩担忧道:“最担心的是上海被陈其美的起义军占领了,高昌庙的海军基地岌岌可危,一旦损失殆尽,海军将没有煤栈的保证供及,只是一堆废铁。请恩师,及早拿定主意。”
  萨镇冰看了陈世恩一眼,知道他的弦外之音是什么,就说:“世恩,朝廷待你我不薄呀!”
  这时,副官走进禀报陈定剑有急事求见。
  萨镇冰让他即刻●见。
  陈定剑走进后,低声说:“统制大人,卑职带走了黎都督的一封急信。”
  萨镇冰突然拔出手枪对准陈定剑的脑袋,厉声道:“大胆!你敢私通革命党!我毙了你!”
  陈定剑镇定地说:“杀卑职之前,让卑职将话说完。”
  “讲!”萨镇冰的手枪始终抵住陈定剑的脑门,弄得陈世恩左右不是,不敢动弹。
  陈定剑说:“统制大人,黎都督不是以交战的敌方身份给您修书,他是以学生身份向师长您写信,叙谈师生之谊的。”
  “算你聪明,为什么不早说?”萨镇冰收了手枪,其实他在考验陈定剑的胆识。陈世恩这才松了口气。
  萨镇冰展开黎元洪的来信,只见他在信中毕恭毕敬地称他为老师,接下来概述清廷无道,百姓涂炭。又云君主制度积弊甚多,吾辈深有体会,如今武昌军民揭等而起,誓要推翻君主制度,建立共和政体。请恩师审时夺势,共襄大举。
  萨镇冰阅信后默无一言,走出管带室。陈定剑想追出去索问回信,被陈世恩阻止了。
  萨镇冰站在甲板上,倚栏远眺,汉口的天空上一片火光,那是北洋军火烧汉口的余烬。他想像逃难的难民川流不息地从兵燹中穿过的情景,不由得眼眶潮湿了。他自责道:“萨镇冰啊,萨镇冰,你重建海军,旨在救国救黎民,可是到头来都助禁为虐,毁国害民,倾长江之水也难洗请你的罪孽!”
  正当萨镇冰在痛苦自责之时,陈世恩走到他的身边告诉他冯国璋派人送来袁世凯的命令,命令说他已经专程到湖北劳军,要萨镇冰和陈定书在今夜九点到肖家港车站晤面。
  萨镇冰一听袁世凯来湖北督军,心中不禁惦量,大战在即,形势逼他必须作出抉择。
  当晚,萨镇冰和陈定书上岸后,从刘家庙坐火车到肖家港车站。由于实行灯火管制,四周一片漆黑。一个副官将他俩引上一列火车,进入车厢,车上灯通明,车窗上都蒙着双层黑窗帘,隔断了外头弥漫着硝烟味的新鲜空气。袁世凯穿着翎顶辉煌的品服正在俯着敌我态势图——如今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地图上推演他的抱负,用不着再在那一张大理石纹的八仙桌地图上暗渡陈仓了。
  此次他带领一帮亲随、幕僚、直奔汉口前线,表面上是犒军,实际上是旨在对朝廷施加压力,所以他召集陆军将领面啇机宜,对冯国璋用烧杀手段取得汉口大捷大加褒奖。但是他对萨镇冰的“协同作战”难加掌控,这便是他约见萨镇冰的目的。
  袁世凯一见萨镇冰和陈定书走进来,来待他俩行军礼,就热络地迎上来,乐呵呵地说:“鼎铭啊,可把您给盼来了!我盼望你来犹如大旱之助云霓啊!哈哈哈!”
  萨镇冰没有被他戴上炭篓子,分寸有加地说:“卑职惶恐。卑职王命在身,岂取懈怠。”
  陈定书行礼道:“卑职给大帅请安。”他用的是满人的礼仪,恰到分寸。
  袁世凯笑呵呵地挥挥手,说:“家不叙常礼免了。”
  萨镇冰向来治军严厉,说:“定书是卑职,岂能无礼?”
  袁世凯解释道:“不必责怪他,他是本帅的丫姑爷。”
  萨镇冰不解,问:“什么丫姑爷?”
  袁世凯笑道:“鼎铭有所不知,定书落难的时候,路过寒舍,我和他谈得很投契,我便将我的书房丫头秋菊送给他当如夫人,这算袁某人对海军聊表的寸心。”
  萨镇冰说:“多谢大帅对海军的倚重。”
  袁世凯顺水行舟地说:“鼎铭,此番汉口克复,海军功居首位。陆军冯总统官、段总统官都交口称赞。日内陆军将乘胜进击武昌,还要借重海军了。”
  萨镇冰压不住内心的义愤,说:“大帅,汉口一役,冯总统官下令纵火,造成生灵涂炭、屋舍成灰,如此作战,不是军人应有之理。”
  袁世凯替冯国璋打掩护,说:“冯总统官的确太过份了,本帅已经责难他了,事后他也很后悔,追悔当初因无奈之举而留下的遗憾。”
  萨镇冰见他一味偏袒,便三缄其口了。
  袁世凯见话不投机,就另起话题,说他已经下令发给海军将弁、官兵人人双饷,战后还要论功行赏。
  萨镇冰依旧三缄其口。
  袁世凯自讨没趣,但是大战在即,他又不得不依靠海军,耐着性子说:“鼎铭,不日开战,不知海军可否依畀?”
  萨镇冰推托地说:“从武昌到青山两岸二十里,乱军设有克虏伯大炮百余尊,而且江水日浅,兵舰溯江出战,诸多不利。”
  袁世凯话锋一转,问:“定书大人,你有可高见?”
  陈定书不敢冲撞萨镇冰,也不敢拂了袁世凯的命令,只好机敏地说:“回大帅,萨统制所言不无道理,不过兵舰舰炮的射程比乱军的大炮射程远,可以以远打近,以虚避实。”
  袁世凯大为欣赏,说:“不愧是皇家海军的后起之秀!堪当大任!堪当大任!”
  陈定书连声推诿:“大帅过奖,卑职岂敢。”
  袁世凯扫了萨镇冰一眼,突然厉声命令:“萨镇冰,陈定书听令!”
  萨镇冰和陈定书躬身抱拳,齐声道:“卑职接令!”
  袁世凯强硬地说:“命令海军各舰协助陆军进攻武昌,若有半点疏失挨延,当以军法论处!”
  “喳!”萨镇冰和陈定书接下命令。
  走出本厢的时候,萨镇冰明白了,袁世凯借进攻无非是压制革命军,二是向朝廷恃功邀赏,让两边都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萨镇冰的心,陷入了无底的痛苦深渊。
  第二天,萨镇冰眼见拖延误战耽搁不下去了才命令舰队向武昌的革命军打空炮,炮弹都落到长江的水面上,没有造成损失。袁世凯见海军如此助战,气得暴跳如雷,七窍生烟。但是他知道,如果再催逼萨镇冰,反而会将海军副向革命党。于是他打电报给北京的军谘府,请将陈定书的如夫人秋菊派往武昌监督陈定书,防止海军生变。
  黎元洪给萨镇冰写了第二封信,乃由陈定剑转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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